挥了挥手。

阿力躬身退下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门锁闭合的声音很轻，却足以惊醒沙发上的小兽。

澈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，像被无形的针扎到。

他几乎是立刻从深埋的靠垫中抬起头，那双琥珀色的右眼瞬间睁开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受惊的警惕，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扫视房间。

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圆桌上的食物时，那点警惕立刻被一种纯粹的、无法掩饰的渴望所取代。

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。

但他没有像饿极了的小动物般首接扑过去，而是将目光怯生生地、带着询问地投向了站在桌旁的江屿沉。

小小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，像在等待某种许可。

江屿沉没什么胃口。昨夜残留的头痛和心口的闷痛让他对食物毫无兴趣。

他看着澈那几乎黏在面包上的渴望眼神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将盛着面包的碟子往澈的方向推了推，声音平淡无波：

“吃吧。”

简单的两个字，对澈来说却如同天籁。

“谢谢先生！” 清澈的右眼里瞬间迸发出稀碎的、如同被点亮的光，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。

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，顾不上整理身上依旧宽大别扭的衣服，快步走到桌边，拿起一块面包，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。

他吃得很快，非常快。

小口但极其迅速地咀嚼着，腮帮子鼓动着，仿佛害怕下一秒食物就会消失。

那种速度，是长期饥饿和缺乏安全感训练出来的本能。

江屿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他端起牛奶杯，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，然后才开口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：

“慢些吃。别噎着了。”

澈闻言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嘴里塞满了面包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嗯！”

然而，他咀嚼吞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，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凶狠的速度，只是偶尔会因为吃得太急而微微呛咳一下，小脸憋得有点红。

江屿沉不再言语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。

等到澈终于将一整个面包完全吞下肚，又灌了几大口牛奶，脸上因进食而恢复了一点血色时，江屿沉才再次开口。

他的目光落在澈满足地舔着嘴角奶渍的小脸上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如潭。

“澈，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探询，“你昨天那个……玻璃弹珠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
澈舔嘴角的动作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琥珀色的右眼看向江屿沉，里面闪过一丝茫然，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将“玻璃弹珠”和昨天那个让他又冷又饿的雨夜联系起来。

“嗯……” 他歪了歪小脑袋，努力思索着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是……别人给的。”

“是谁？” 江屿沉追问，目光紧紧锁住澈的眼睛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他努力地回忆着，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苦恼。他摇了摇头，黑色的柔软发丝随之晃动：

“先生……抱歉……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点沮丧，“我……记不清了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努力抓住脑海中某个极其模糊的影像，然后才接着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、对“魔法”这类概念的认真和一丝残留的失望：

“我只记得……那个人告诉我……说那个弹珠是有魔法的……”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，声音变得更轻，“我……我向它乞求了很久很久……渴望它能变出一点吃的来……可是……”

他扁了扁嘴，带着点委屈，“它……它一点反应都没有……”

有魔法的弹珠？

向它乞求食物？

江屿沉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看着澈低垂的小脑袋和那只无力耷拉的左眼，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上。